医疗健康领域脑机接口何时“飞入寻常百姓家”

　　用大脑意念控制轮椅、机械臂、无人机……这不是科幻电影中的画面，而是发生在9月21日-22日举办的全球脑机接口×医保创新场景大赛(以下简称“大赛”)现场的真实情景。

　　来自清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学院的博士生李晓阳，研究脑机接口已近9年，他和团队参加了大赛中的“脑控运动轮椅竞技赛”。团队成员头戴电极帽，大脑产生的信号由此被采集到，这些信号再被解码成操控轮椅的指令，让轮椅向前、转弯或停止。根据规则，轮椅按照规定路线行驶，用时越短，成绩越好。

　　4分19秒，这是李晓阳团队的成绩，位列第二。脑机接口虽然近些年才被大众所熟知，但是对李晓阳来说，这是他从研究生阶段就开始专注的课题，当时脑控的精准度比现在低，为了安全起见，基本上只敢让团队里操作比较熟的人试用。

　　9年过去，随着AI技术的进步，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解码准确率提升了不少。如今，李晓阳团队的脑控轮椅，即便是普通人，经过简单训练，也能安全驾驭。

　　“黑科技”落地有章可循

　　除了技术的进步，相关政策也为脑机接口的发展提供了充分支持。

　　2025年8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卫生健康委等7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动脑机接口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首次对脑机接口产业进行了系统规划和顶层设计。该文件明确，到2027年，我国脑机接口关键技术取得突破，初步建立先进的技术体系、产业体系和标准体系。

　　今年3月，“脑机接口”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它与量子科技、6G、未来能源、生物制造、具身智能一同被列为国家重点培育发展的‌六大未来产业。

　　“脑机接口的最终目标是实现‘脑’和‘机’的融合，把大脑智能和外部物理世界做无缝衔接，这可能会对未来人机交互方式带来变革性影响。”南湖脑机交叉研究院常务副院长王跃明表示，目前脑机接口的主要应用领域是严肃医疗场景。

　　2025年9月，国家药监局批准发布《采用脑机接口技术的医疗器械 术语》行业标准，这是我国第一项脑机接口医疗器械标准，为产品研发、生产检验、注册审评以及监管，提供了统一权威的“通用语言”。该标准已于今年1月1日起实施。

　　脑机接口分侵入式和非侵入式两类，南湖脑机交叉研究院的侵入式脑机接口项目已经入组6例重度难治性抑郁症患者，开机4例。其中，最长的一例已经植入相关设备5年。患者已康复且没有复发，设备目前处于关机状态，“未来还需要观察2-3年，如果临床诊断没有复发的话，有希望把设备取出来。”王跃明说。南湖脑机交叉研究院计划在2030年取得侵入式脑机接口Ⅲ‌类医疗器械注册证。

　　本次大赛由国家医疗保障局和浙江省人民政府共同主办。据了解，国家医疗保障局去年3月已在《神经系统类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立项指南(试行)》中对脑机接口先行立项，今年3月全球首款侵入式脑机接口医疗器械获批，国家医疗保障局两天内完成医保赋码，快速打通从获批到临床应用的环节。

　　我国脑机接口全链条协同发展，优势明显

　　“脑机接口相关大赛之前有过，但由医保部门联动主办，这是第一次。”中国科学院院士、大赛专家组组长段树民说，大赛的导向是医疗健康领域。

　　来自河南的国内企业代表刘笛是此次的参赛选手。在“脑控机械臂搬运竞赛”环节，刘笛的团队成员头戴8导脑机接口设备，用大脑信号操控机械臂，将不同颜色的小方块放入指定位置。

　　这款8导设备的脑机接口只采集大脑后枕区域的信号，仅一个巴掌大小，轻便易拿。虽然看起来小巧，但是在大脑的控制下，设备轻松指挥机械臂完成了向上、向下、向左、向右、向前、向后、抓取、松开等动作。因为用时短，最终，刘笛团队从10支决赛队伍中脱颖而出，获得“脑控机械臂搬运竞赛”环节一等奖。

　　这套技术逻辑应用在临床上，可惠及广大需要康复的患者。刘笛所在的公司已经向全国1300多家医院出货2000多台脑机接口设备，康复科是重要应用科室。

　　那些神经通路受损的失能或半失能患者，“大脑产生某个动作想法，但是体内神经通路断裂，身体执行不了。”刘笛解释说，有了脑机接口技术，可以借助机械手等辅助工具实现动作，完成部分康复训练。

　　为了应对复杂的临床需求，刘笛所在公司还有16导、32导、64导、128导等不同规格的产品，“这些产品从芯片、算法到整体结构等全部自主研发。”刘笛说。

　　在回答中青报·中青网记者提问时，段树民表示，放眼国际，我国脑机接口产业发展整体处于靠前的位置，其他国家大多是实验室、个别机构推进项目，而国内政府、科研机构、资方等共同推动，全链条协同发展，独有优势明显。

　　绝大部分产品在临床试验阶段

　　李晓阳团队的轮椅正在和医院合作，但还处于试验阶段。

　　“实际的应用场景会非常复杂。”李晓阳举例说，比如正在行驶的轮椅前面，忽然跑过来个小朋友，从大脑发出信号到完成轮椅的控制，可能只有1秒钟的窗口期，这对技术的要求非常高。

　　记者在比赛现场看到，不论是控制轮椅、机械臂，还是机器狗、无人机等，参赛选手都是头戴脑机接口设备，通过一台电脑来操控机器，“跟科幻片中我们看到的意念控制还是有一段距离的。”一位参赛选手说。

　　对此，段树民解释说，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发展面临两大瓶颈：一是读脑解码。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采集到的脑信号本身就很微弱，干扰噪声大。二是精准调控。让刺激信号聚焦并特异性作用于大脑深部。

　　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不稳定性在比赛中也有体现。多位参赛选手向记者表示，比赛过程中，脑控人员如果紧张，会影响控制效果。

　　虽然医院已经出现不少患者使用脑机接口治疗的案例，“但是短板很突出，首先是泛化能力不足，方案大多适配特定个体，很难做成标准化产品，批量适配同一类病患；其次是成本高昂，现有成功案例大多依托科研经费，普通患者难以负担。”段树民说。

　　“医用侵入式脑机接口的解码效果出色，但是普通人群、轻症患者很难接受。”段树民补充说，稳定性也是个问题，植入大脑的设备运行几个月没问题，但是使用一到数年后，解码和干预效果容易衰减。

　　因此，段树民总结说，我国脑机接口行业还没有迎来爆发式发展，绝大多数技术仍处在临床试验阶段。

　　不过，在他看来，一旦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实现突破，普通大众将会享受到技术红利，由此也会催生规模巨大的产业。

　　据了解，医保部门正在努力为医药领域的新技术、新方法、新产品，打通从概念到实验室产品，再到医保预立项、医保付费的全链条评估体系，构建创新成果落地的高速通道。

　　下一步，医保部门将推动技术的普惠可及，支持脑机接口技术向基层医疗机构、居家康复、长期护理保险等领域延伸，让偏远地区的群众、特殊困难群体共享科技红利，以科技守护健康，以医保托底民生，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和安全感。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刘昶荣来源：中国青年报

　　2026年09月26日 03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