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边主义保障世界人权面临何种挑战与机遇？

　　中新社北京6月16日电 题：多边主义保障世界人权面临何种挑战与机遇？

　　——专访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国别研究部副主任、副研究员徐天启

　　中新社记者 朱方芳

　　当前，多边主义的全球治理正面临系统性弱化，造成了部分国家生存权、发展权、和平权、自决权等各项人权的倒退，也导致以人权为重要价值目标和行为准则的全球治理出现混乱。中国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包含“践行多边主义”等五大核心理念。如何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中新社“东西问”就此专访了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国别研究部副主任、副研究员徐天启。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您认为，多边主义与人权事业发展有何内在关联？

　　徐天启：首先，在价值追求上，多边主义与人权事业发展深度共鸣。真正的多边主义强调各国无论大小、强弱、贫富，主权和尊严必须得到尊重，有权对全球事务平等参与、平等决策、平等受益；强调各方相互依存、利益与共、从集体福祉而非少数成员的私利出发；主张通过集体协商达成普遍通用的行为准则，反对等级观念和从属关系。

　　人权思想强调人的自由和平等，要求通过不断改善每个社会、每个人的生存与发展，最终使所有的人都能摆脱一切压迫、剥削和歧视，获得有尊严的生存和全面自由的发展。尽管两者所关注的主体有所不同，但二者在强调主体平等、维护主体尊严、追求主体自由等价值内核上保持一致。

　　其次，从实践路径上，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是推动实现人人充分享有人权的重要方法与保障。经过两次世界大战的惨烈洗礼，人类社会在满目疮痍中达成了一项深刻的共识：必须采用有效的集体方法、协调各国行动，才能有效维护国际和平与安全、推动所有人的人权实现。正是在此共识之上，联合国得以建立并发挥实效：从1945年《联合国宪章》“促成国际合作……增进并激励对于全体人类之人权及基本自由之尊重”，到1993年世界人权会议通过《维也纳宣言和行动纲领》“促进和保护所有的人权和基本自由必须按照联合国……特别是国际合作的宗旨”，再到2024年联合国未来峰会通过《未来契约》提出“可持续发展、和平与安全、人权这三大联合国支柱同等重要……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是多边主义的核心目标”，将多边主义国际合作当作推动世界人权事业全面发展的重要方式。二战后国际经贸合作的丰硕成果与世界人权事业进步成果充分说明，以多边主义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推动人人得以充分享有人权的路径是切实可行的。

　　中新社记者：当前，全球多边主义治理面临严峻挑战。在您看来，多边主义的系统性弱化，对全球人权事业发展带来哪些风险和影响？

　　徐天启：过去一段时间，多边主义的全球治理弱化，已直接导致部分国家生存权、发展权、和平权、自决权等各项人权的倒退，若不加以制止，可能在全球造成更大的人权破坏与灾难。

　　首当其冲的，是生存权与和平权遭受肆意践踏。对无辜平民和民用设施的滥轰滥炸，对他国领导阶层的系统性杀害、随意绑架与监禁，个别大国动辄以所谓的“预防性打击”或“解放他国人民”为借口实施单边军事行动，滥用武力直接导致多边安全机制瘫痪，地缘弱势群体基本生存遭受巨大挑战。

　　其次，是发展权遭到系统性削弱甚至剥夺。数据显示，个别大国长期对外实施长臂管辖与单边制裁，对全球数十亿人的生活产生负面影响，超过60%的低收入国家遭受经济惩罚。实际上，绝大多数单边制裁都是对一国平民的集体惩罚，制裁导致重要资源、设备无法获取，造成当地经济停滞乃至倒退，严重时甚至产生人道主义灾难。此外，一些发达国家对外构筑“技术铁幕”、实施数字技术排斥，也是将发展权异化为少数国家精英阶层的“技术特权”。

　　第三，平等权利与自决原则遭到破坏。各国主权平等、各国人民享有自决权，是《联合国宪章》中载明的、本应受到联合国会员国共同认可的原则。然而，一些大国长期热衷于搞“小圈子”“俱乐部”，建立如“五眼联盟”“全球和平委员会”等只有少数国家参与的安全同盟或意识形态阵营，削弱与架空各国普遍参与的多边国际机构。然而，这类“小圈子”对外几乎都是对抗性的，内部大部分是等级制的，目的就是对不服从其地缘战略的国家进行政治孤立、经济绞杀、外交施压，迫使其屈服于这些大国的强权意志。

　　第四，个人尊严面临被颠覆风险。特别值得警惕的是，一些掌握了前沿技术的精英主义者正在试图重新宣扬社会达尔文主义。他们宣称人类历史发展是科技天才造就的，主张人与人之间的能力智力差异是天生巨大且无法后天弥补，提出科技进步不该用于推动人与人之间的权利平等，这些观点与主张彻底颠覆了有关尊严、自由、平等的人权价值底线。

　　中新社记者：您如何看待多边主义的未来？践行多边主义对推动“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有何意义？如何实现？

　　徐天启：我对多边主义的未来持有坚定的乐观主义，但乐观不是被动等待，而是要靠每个国家、每个人用自己的能量与能力去积极争取。要用国际多边主义务实行动积极促进各国发展，推动“每个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不断向前。

　　一是坚定维护以联合国安理会为核心的多边安全机制。坚决不加入、不进行任何单边或少数地缘集体的军事霸权霸凌。通过共同维护不可分割的安全原则，为全球地缘对立降温，从根本上捍卫广大发展中国家和不发达地区民众的生存权与和平权底线。

　　二是坚定维护以联合国大会为核心的国际政治协商机制。致力于推动全球治理民主化，依托多边外交与跨区域人权圆桌对话等平台，在全球人权治理中发出团结一致的全球南方声音，打破少数西方大国对人权的话语叙事垄断。

　　三是以务实国际经贸合作回击“多边低效论”。以基建硬链接、经贸促发展增加实际人权保障，通过跨国能源输送、多边共建港口等大型跨境合作项目，将电力、基础设施与现代物流直接转化为民众的受教育权与健康权。同时，推动跨国遥感技术与大数据在农业防灾减灾中的深度应用，实现普惠减贫经验的跨国转移，用扎实的发展证明多边协作绝非所谓的“官僚增殖”，而是造福弱势群体的福祉加速器。

　　四是重申技术普惠与技术主权的辩证统一。坚决反对单边霸权构筑的“技术铁幕”与某些极端思潮推行的技术隔离、算法驱逐。倡导将前沿技术作为全人类的共同财富，坚定实践技术普惠、技术向善，用“人的全面发展”目标与实践，消解“智力决定论”“冗余人口论”等邪说和少数精英阶层社会固化构想。

　　五是以多边主义方式重构人权的关键定义。明确将可持续的减贫与实现基本生活工作条件作为人权保障的“第一公里”。在环境治理中，坚定维护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合力抵御为了效率而牺牲生态与弱者生存权与发展权的冷酷逻辑，重塑国际人权正义叙事。(完)

　　受访者简介： 

　　徐天启，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国别研究部副主任。从事拉丁美洲研究与美国的西半球政策研究。在《拉丁美洲研究》《人权》《人民日报》《中国日报》《南华早报》《明报》等期刊与报纸上发表研究与评论文章数十篇。